绝望的归属

意犹未尽。无法立即回到现实的感觉。

影评中有句话:“最客观的史学,最真实的生命。”借用。

看了影片介绍后再看我的观影笔记,我的语言被电影的质感感染了,彻骨的沉闷与缓慢,让词语变得沉重笨拙,片中对话不少,却零零散散,不为剧情而叙述,只为展开维塔利娜与丈夫之间的过往与当下。导演营造的这种氛围,充满了幽暗感的镜头语言,以及片中时时出现的十字架与布道士身影,令我不自然的注意到导演对于宗教中某些问题的探寻,或呈现。所以,导演有没有呢?

这主题是男女吗?更简洁而言,是女性吗?全篇借助主人公维塔利娜·瓦雷拉,一位女性,来构造对身为男性的若金·瓦雷拉的叙事。而若金的去世更是让平常对等的(对等吗?)在场关系变得失衡:全剧本应只是维塔利娜的独白的。当然,片中有很多对白,但那些对白都是容易消弭的,唯有维塔利娜的独白深入人心。她诉说丈夫,怨恨中充满期翼,但丈夫去世的现实又如此寒冷地令她警醒。这里,我予她同情,遭遇任何不幸的人应得的同情。

可是起先在屏幕中沉默的神父(起先是摄于死亡的氛围而未能喋喋不休吗?),至影片中部却开始缠绕住维塔利娜,他要她爱,而非怨恨自己的丈夫。他试图如引导任何一个不幸之人一般,引导维塔利娜遁入基督的福音中,甚而妄言:若金移民的生活,是毒药(意指若金同维塔利娜移民至佛得角的生活)。他身后的十字架幽暗邪魅。他的话,仿佛宗教的训诫,企图驯服眼前座下的女人。女人说:“我们还在这里举行婚礼的。”这是反讽吧,维塔利娜没有太多表情与口吻地说出此话,似乎在回想这一切。

神父赢了,同他依仗的基督一起胜了,亚当胜诉。

片尾的戛然而止让我猝不及防。原本缓慢沉闷的故事以为要一直下去的。原本西伯利亚冷锋一样维塔利娜在男人们的帮助下修缮房屋,撑开双臂望向镜头之外的群山,头顶阳光明亮。可是反抗呢?影片隐约的暗示了她最终也会成为无名的坟墓,葬在丈夫旁,她已经被神父说动了,也顺即走出了爱人去世的阴影中。但总归故事结束了,这些东西没有明确的说出来。

无论影片介绍还是影评中偶尔显露的“救赎”之类说辞,应该是更合理的阐述。但总觉得用了这么长时间展现一个女人的痛苦,以及在痛苦中所思考的男女问题,都不应是“救赎”这么主流的点评可以说明的。

但我终归是叹服于影片含蓄的叙述上,诗画一般的观影体验,静而缓慢悠长的叙事氛围,都为一天带来片刻宁静。

我是关着屋里的灯来看的,顺便在手机上记录了观影的随想,一些碎片般身处黑暗的语言,一并奉在下面。

《维塔利娜·瓦雷拉》观影笔记

对世界的姓氏所知甚少,以致初看片名以为是俄罗斯电影。维塔利娜·瓦雷拉,葡萄牙名。

电线杆上隐约的红色十字。

缓慢得,沉浸在一种哀恸之中。近乎停滞的镜头,要你把银幕出现的物品重新辨识。在悲痛中,被忽视的毫无细节,能察觉的深入记忆:大量的黑暗遍布在场景里,亮的地方清晰,暗的部分模糊,仿佛黑洞投放出的片段。沉闷。

同时,死寂笼罩着屏幕,人的声音都是轻微的,而其它万物,凡是出声,都尖锐、轰鸣。维塔利娜从佛德角回来的飞机下来,眼泪滴在她赤裸黝黑的脚上,周围航班的声音怒放。过道里,老人转过墙壁,惊动狗,吠声撞击,一听就是条粗犷的家兽。

维塔利娜两次戴头巾,第一次是白巾,在无人的时刻。第二次是黑巾,为丈夫的葬礼。

丈夫是什么人,众人似乎都很悲伤。他们沉默,各自咀嚼着葬礼上的食物。这个厨子,这个丈夫生前是个很拽人。

演员及机位,两个电影的合谋者,在共构作为摄影的动态图像。

第三次出现烛台,再一次的静视机会。丈夫的相片小小地摆在右下角,他头顶是花,巨大的花,有着浓厚饱壮的花瓣。

维塔利娜打开门,屋内的白光照得她脸庞清晰。穿过长长的幽暗过道后,先是影子来到,然后她如同幽灵身影,到一片竹林去了(竹林?不确定)。

夜间,第四次,灵台上烛火摇曳。

白昼。维塔利娜的独白:富硕的过去,悠闲而精力充沛的生活,丈夫的逃离,最后,“我自己把房子的门窗做好了,你却没有来住过,就死了。”

丈夫从没名字,丈夫的故事都是伴随着维塔利娜而展开的。维塔利娜拥有权力——在丈夫死后的言说中。其它男人谈论与丈夫可能联系的另外的女人,她:“闭嘴!都出去。”声音突然,尖锐。

静坐的,颤抖的老人背后,是红色为衬的十字架。这是教堂。老人颤抖的手上,白色指甲如蝴蝶轻飞。

维塔利娜在教堂说残酷的事实:卡车相撞,掉落的肠子,成堆的碎肉……教堂,布道的老人谈生活的艰难:所有的东西都要钱,他所支付的账单……两个人继续谈话,她们都失去了人生的重要东西。

下雨。大雨。一场雨就是一次释放。不,雨带来更确切的记忆。维塔利娜第二次独白:这里的低迷,贫穷,“死亡也不能消除你的罪恶。”

爱之中的怨恨与饶恕。/生活中的贫穷与希望。

泥地上,主的天国稳固存在。/布道的老人,声音洪亮。/“若金·瓦雷拉,一名瓦匠,电工。”/他的魂来到你面前。

“他移民的生活,是毒药。”布道士吼叫,压迫的嘴唇。维塔利娜:“我们在这里举行了婚礼。”

透不过气。

门框中的维塔利娜:圣母像。

狂风。房顶的铁皮与布哗哗作响。她跑去房顶,压好四方。之后,过分的寂静。

天放亮了,屋里亮了。群山旁的房子,是她的家。她阅读英国女王的事迹:二战的阴影与女王的爱情。维塔利娜回想布道士的话:要和丈夫的灵魂对话,就得学会葡萄牙语。“我要学葡萄牙语吗?”

在尽力对影片的主题思索时,我观影的搜寻路迹曲折蜿蜒。

是不是现场录音呢?

布道士。宗教的黑影漂浮着。

马丽娜(另一个名字)死了,夜里,她身边的蜡烛掉在了床上。葬礼简单。坟墓简单,墓前黑色的铜牌上写了“1988”,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突如其来的结束。房顶得以修缮,晴天。

片尾短暂的音乐:小提琴音,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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