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 照映来时路

看电影前我打开手机备忘录预备记点什么,电影结束时备忘录里有三个意象和一句话:雨夜,黄灯,风雪;风尘之中必有性情中人。

三个意象其实是我觉得我最美的几个片段。雨夜黄灯是电影的开场,倾盆的大雨与翻飞的黑色袍角拉扯着观众和叶问一起坠入无声无息的夜色里,但这夜并非毁天灭地的黑,因为镜头里还留了几点昏黄的灯火。可以想象,如果是在影院黑暗的氛围中,这样的开头会更摄人心魄。与此对应的另一场大雨是一线天脱离军统的夜晚,一袭长袍变成黑色西装,打斗中心的人比起叶问更乖张狠厉,镜头没有再多给灯火,而是一次次闪现混杂着雨水的血水落地的瞬间。其实这两场雨于整部影片而言并不如何重要,但我很奇怪地觉得喜欢。

至于风雪,是落在宫二身上和心里的风雪。纷繁世事,本不过是年幼偷看父亲练武被发现后,父亲玩笑般掸落在她身上的一捧细雪。可这条路越走越长,落在她身上的雪,越来越沉重。眉眼淡漠的女人裹着裘衣踽踽独行在风雪里的画面美的太残忍,我不敢多谈。她说所谓大时代不过是选择去留,而她要留在自己的岁月里。我想她所留恋的岁月,是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八卦,是以宫家二小姐的身份傲然仰首,是恣肆武林、快意恩仇,把酒言江湖,今宵不独醒。

那么王家卫的“武林”呢。我以为那和宫二想要留住的岁月一样,也是没有回头路的。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但凡你想留住什么东西的时候,它往往已经如水汽般蒸腾殆尽了。王家卫的电影就像是透过这水汽看世间百态,模糊、暧昧、充满光怪陆离的色彩。一个导演就是可以如此任性,任性到他拍电影不过是为了留住水汽氤氲的那一刻,留住他太过私人的午夜梦呓。但一个导演,真的可以如此任性吗。如果始终,有那么一群称不上很多却也从来不少的人喜欢他的作品,除了文青的审美追求与不懂装懂之人的自我标榜,他的作品里总该有些什么。也许,水汽是一整条历史长河上弥漫的漉漉水汽,梦呓是一代人追寻又遗失、彷徨又不愿离去而发出的集体梦呓。导演王家卫首先是香港人王家卫,当他看着香港从燃烧到极致的繁华逐渐冷却成余烬的时候,当他赤裸着灵魂面对香港都市文化里潜藏着的无根性与漂泊感的时候,作为这汹涌河流中的一滴水,他借这个武林所表达出的,是不是一代人的文化失落呢。

终有一天,你会目睹“不可攀爬之山相继倾覆,不可逾越之海干涸成田”。于个人际遇而言,我当然希望宫二能放下过去而非“欠一个转身”,希望所有人都能通达理性、与世迁移。可从某个角度来说,正是因为有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人,有倔强不屈坚守风骨的人,有宁可被指着鼻尖骂“老顽固”也“死不悔改”的人……正是因为众生有百态,这世间才温润可爱了起来。

纵使留不住,宫二终究固执地停在她的时代里了。那么王家卫和他的时代呢。何去何从,我想,至少现在还没有答案。

题外话:

1 标题非原创

2 想到要看一代宗师 其实是因为电影选修课老师布置了讨论作业 我选择了她提出的几个问题来写 下附问题概括

Q3 喜欢的台词或片段
Q9 宫二选择留下的时代是怎样的时代
Q10 王家卫眼里的武林是怎样的武林
Q12 王家卫电影的“移民文化”在影片中是如何体现的

以上

留下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