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版《毒战》:从邪不压正到苦海无边

韩版《毒战》几乎完全搬演了港版里警察为套取情报而“双面模仿”的情节,这个桥段着实好看(当然可行度极低)。不同之处在于,嬉皮笑脸的哈哈哥被换成了阴狠歹毒的陈河霖。陈河霖在片中干嚼眼球、活吞生蚝,与“人畜无害”的哈哈哥相比,俨然一只野兽。去年因车祸身亡的金柱赫为这个角色献出了完美演技,本片也成为了他的遗作。

或许因为哈哈哥和陈河霖气场不同,使得他们在会见警察假扮的毒贩时,人物关系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状态。张队(孙红雷饰)透露出的气定神闲与从容不迫,在赵震雄扮演的警察身上全看不到,取而代之只有的不知所措和心慌意乱。但当张队假扮哈哈哥时,他也只能处于弱势和被动的地位。或许可以说,由于哈哈哥和陈河霖气质的极端差异,使得两个版本故事里的毒品供求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里当然不只有演技的原因,尽管那确实是一个方面,毕竟后者是初次挑大梁。

“标叔”因通讯被阻而提出“改日再谈”时,张队直接脱口而出一句“改你妈”,顺势站起来踢翻对方的跟班。这个情节很体现人物的火爆与勇猛,在韩版里看不到了。而韩版的女警察眼神里毫无生气,比起黄奕真的不如(尽管黄奕在《毒战》里也有点尬)。

原版里作为“麦高芬”的黎振标,被改编成了作为点题之key的李先生,韩版《毒战》的英文名就叫Believer——台湾地区把该片翻译为“信徒”(下文将韩版《毒战》称为《信徒》)。“李先生是谁”在《信徒》里首先成了一个问题,在他人的口中,他是“一个恶魔”,这不由使人想起《沉默的羔羊》里介绍汉尼拔博士时那个经典的声音转场。就像《蝴蝶梦》里的丽贝卡那样,《信徒》里久久没有露面的李先生分明无处不在,令人不寒而栗。尽管有经验的观众早早就能够猜到,但《信徒》要探讨的,确实是信仰/信任的问题:一个人要对世界怀疑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抱着怎样的目的,才会对所有人隐瞒身份?

基于这样的诉求,《信徒》也借角色之口来阐释主题。布莱恩理事就直接说:“人拥有错误的信念,跟得了不治之症是一回事。”《信徒》所着意的,是人性的开掘;而《毒战》其实依旧是善恶对垒的表述。所以《毒战》里的张队有“高大全”的痕迹(正义、勇敢、坚定,无所不能),而《信徒》里的警察则不无黑色电影里男主的影子(背负着线人死亡的愧疚)。

如果要在韩国电影里挑一部和《毒战》精神气质相符合的作品,那或许应该是《老手》;而把《信徒》放到香港电影序列里来审视,《无间道》则更像它的参照对象。《老手》的香港译名是《燥底师兄生擒富二代》,顾名思义,紧张刺激,不断刺激观众肾上腺的爽片。大旗虎皮把《毒战》称为“导火索电影”,【注释】这两者是同一种类型。而《信徒》探讨了信仰匮乏与身份的迷失,在这点上和《无间道》如出一辙。

就像《无间行者》之于《无间道》一样,《信徒》对《毒战》的改编,已经不仅仅是改编,而是另一种文化语境下的改写了,正邪之间势不两立的对抗与冲突在这里呈现为同样挣扎于人生苦海的“双雄模式”。相逢一笑泯恩仇,不仅是开放式结局,也成了关于命运、人性、幸福等等问题的无尽追问。

【注释】参见李洋:《<毒战>:导火索电影与第三结局》,《电影艺术》,2013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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