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片的起死回生

本片拍摄于1994年,带有鲜明的20世纪后期西部电影风格,不同于早期西部片的英雄主义与对印第安人的驱逐挞伐,这部电影用辽阔壮美的西部风光,娓娓道来的叙事带来别具一格的视听体验。

20世纪40年代曾经是西部片盛行的时期,西部片是类型电影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早期的《关山飞渡》《铁骑》都大肆弘扬白人中心主义,片中主角大多具备勇敢坚毅的品质,力图用武力和文化征服印第安文明。这是美国西进运动的真实写照,带有浓厚的种族主义和沙文主义色彩。但是在之后的岁月里,新好莱坞改进了西部片的主题风格,《小巨人》《午夜牛郎》等影片中主角代表现实中人的横截面,他们具备人性的懦弱,怀有反战情绪,它们和另一些我们耳熟能详的作品,如《邦妮与布莱德》,共同传达着反英雄主义的基调。

和上述类型电影不同的是,这部影片中白人文化和印第安文化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解。开头就赋予了“一刀”这一印第安酋长和主角地位等同的身份,崔斯坦在西部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印第安文化的某些准则。他和部落中的小伙子一样富有野性的激情,他归属于自然而非现代文明。他相信把萨莫的心脏带回故土就会把他的灵魂带回;他为兄弟复仇的方式即是印第安人同态复仇、以血还血的手段;他是流浪于世界各地的勇敢的开荒者。当然,作为一个美国白人,他基督教影响下的生活和思考方式也左右着他。基督教的教旨相信“原罪”,人生来就有罪,所以无时无刻不处于忏悔和赎罪中。于是他无法彻底地接受苏珊的爱乃至逃避远行、在妻子死后再次出海都有了合情的解释。

旧瓶装新酒是90年代以来西部片的特色。如《断背山》中西部更多被当做背景,同性恋才是要阐述的主题;《荒野猎人》中复仇和求生也不同于以往单一的文化冲突。而这部,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多角恋。大学毕业后山莫将未婚妻苏珊带回了西部的家中,两个哥哥却都爱上了苏珊。三兄弟不顾父亲阻止参加一战,山莫却在战争中成为了炮灰。战争结束后全家的关系出现了不可平复的创伤,大哥阿尔弗雷德在山莫的墓前向苏珊求婚,而苏珊心许的却是崔斯坦。然而由于崔斯坦自责与没有保护好山莫,他始终无法正视苏珊的爱。在内心的摇摆间,他最终放弃了苏珊。若干年后他再次回到故土,已是人面桃花。

西部在片中更多充当了一个文化符号,它代表了崔斯坦性格中的野性,代表了反战的鲁上校久久追寻的平静,也代表了和现代文明迥异的质朴纯粹。战后主人公一家开始了贩卖私酒的营生,却因为利益冲突引发柯氏兄弟的不满。他们勾结警察枪杀了崔斯坦的妻子小伊莎贝尔,崔斯坦复仇未果,竟被关押入狱。在最后的械斗中,柯氏和警察再次以崔斯坦的子女相要挟,反被鲁上校和阿尔弗雷德射杀。在这条线索中,鲁上校曾经一力反对长子成为国会议员,国会、政府、警察这些国家机关都是虎狼的代名词。一切的悲剧都是由现代文明引发的,山莫的牺牲、苏珊的自杀、小伊莎贝尔被杀害,皆是如此。相反地,崔斯坦用印第安人的文明为山莫报仇、鲁上校和阿尔弗雷德最后开枪射杀柯氏,在他们寻回人类的自然野性之时,一家人的关系真正得到了和解。自然,这也是某种意义上两种不同恩名文明的和解。

能够引人入胜的除了别开生面的故事架构,音乐的作用也不可忽视。主题曲《the ludlows》非常切合影片的故事情节和主题,詹姆斯·霍纳运用中国民间吹管乐器洞箫,银色古朴萧瑟、深邃苍茫,塑造出主人公“传说”般不可捉摸,狂野、悲愤却又浑然天成的形象。音乐时而狂放不羁,时而飘忽不定,时而呐喊悲鸣,时而深沉低语。跟影片中金灿灿的恬静秋日和神奇苍凉的辽阔草原完美地融合为一体。

逆光和侧逆光的人物拍摄角度使得本片人物更加柔和,一圈镶在轮廓上的金边也从某种角度揭示人与自然融合。全景的草原高山、俯拍的海洋波涛,人在自然中是如此渺小。金色是真正的主旨色调。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原野风光,与主人公崔斯坦的性格遥相呼应;美国西部旷野的画面,向观众展示了大自然狂放不羁的野性,而影片中崔斯坦的金色长发、赤诚热情、勇敢无畏的本性,与西部原野的粗犷融为一体。

视听语言的结合除了宏观上的揭示主题,也能在细节上起到烘托铺垫的作用。当美好的事情发生时,总是阳光普照,风吹牧草的惬意;而当人物遭遇重大磨难时,总是寒冬凛冽,冰封莽原——山莫的遗骨葬在白雪皑皑之时,苏珊的思念也在隆冬中止。在刻画不同环境时所用滤镜也有显著差别,城市沿用明艳古典的色泽,原野则在蓝绿色上拥有更高的饱和度。但整体上,本片视听观感自始至终细腻有致,如果抛却故事,也不失为一部用心的风光纪录片。

“马”这一意象既是西部电影不可或缺的组成元素,也是西部牛仔坚韧性格的象征。和拥有豪车的阿尔弗雷德不同,崔斯坦更善于御马。开头他就用高超的骑术成功征服了一批烈马,战场上马更是他最忠诚的伙伴。《少年屠龙传》中的马队、《战马》中的黑马无一不是探索者的伴侣,自然,崔斯坦也拥有马背上的洒脱人生。一刀难以置信地听着万马奔腾自远处传来,发现崔斯坦赶着马衣锦还乡,在此时,马和崔斯坦是同样的存在,他们同样是归属于自然的生灵。

在最后,一刀回溯着这段燃情岁月。如果一个人出生在医院,死在医院,那就太可悲了。崔斯坦送亲人一个个远去,在几十年后,他和他们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结局,一个充满荣誉的人不会把荣誉随意镌刻在石头上,于是他没有墓碑。少年时崔斯坦运用勇敢与智慧战退棕熊,于是他们之间有了宿命的默契,青年时他和棕熊各自放过了对方,老年时他的生命最终结束于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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