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韩三明们

倘若说我不关心于身边发生什么,不关心于目光所见的生存状态,躲在偏安一隅里看电影…我相信,我终究是看不懂的。一如我一年前,看不懂为什么贾樟柯要花一个多小时去讲述一个小镇青年《小武》的故事。而在上周,再看他另一部《三峡好人》时却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因为那刻我才察觉,我们都是小武,都是韩三明。而小镇青年的故事从来没有人去讲述,他们被抛弃在时代的洪流里,很快连同那个时代一起消失了。最后留下的,是一个匆匆向前的红色背影,没有人回头看过一眼。小武们的命运,就这样被遗忘。而韩三明们更加悲剧,因为他们直接被粉饰掉了,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们只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他们的脸,赞扬他们的勤劳,与他们在赞扬生活越来越好时质朴的脸…如此如此。这个时代并不想让我们去关注一个普通农民工的故事,即便那个农民工就是我们某个长辈。也没有人想过他曾经的儿女情长,更没人想到,他也属于时代的一部分。我们在荧幕里看到的,是民族自信,是伟大崇高,是中产阶级茶余饭后的小情小爱,从来不属于韩三明们。

而韩三明们应该被粉饰吗?此刻距离我两百多公里的那座城里的人,应该被粉饰吗?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像你像我一样的人啊…可是又有谁替他们记录呢?最后呢,他们会变成什么?一串串数字与数字都算不上的人,几个举重若轻的成语,一套多难兴邦的说辞,与彰显某某优越性的一道证据。这一切都会过去,被忘记,好似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像无数的小武被扔进时代洪流里,像无数的韩三明不曾被我们知晓。

我一直在努力尝试去记录下什么,或许是拍些照片,或许是凭直觉宣泄一些情绪,由此记录一个人与周围生活环境最真实的状态。我们真的太需要这种真实了。因为我们健忘,更因为在资本与权力铺天盖地的宣传中,我们已经习以为常,麻痹于虚假却浑然不知。如果有一天,我们也活成了历史,我希望,至少我们能拿出存在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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